2023年3月15日 阴
今天任廷文医生在病历上写下"精神分裂症缓解期"时,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。五年前第一次住院时,我撕碎了所有诊断书——那时我坚信是政府在我大脑里植入了芯片,那些此起彼伏的谩骂声怎么可能是幻觉?
药物磨合期
2019年春天,我开始接受自己真的病了。奎硫平让我每天睡14个小时,体重暴涨20公斤。有天照镜子,突然不认识这个浮肿的人——就像我的灵魂也被药物泡发了。李医生调整了用药方案,但手抖的副作用让我连鸡蛋都握不住。母亲把草莓切成小块,说补维生素能缓解震颤,她指甲缝里还留着给我剥核桃留下的黄渍。

认知重建
2020年最热的那个夏天,心理咨询师让我画"声音的模样"。我涂了个带刺的黑色太阳,她说:"看,你在害怕这个。"原来那些幻听是我童年被校园暴力时,埋进潜意识的回声。我开始写情绪日记,发现每次焦虑发作前,右手小指会先抽动三下。
手术当日
2024年10月12日 阴
麻醉面罩扣下来时,最后看见的是无影灯上自己的倒影——那个被疾病折磨了5年的陌生人。醒来时头顶传来规律的"滴滴"声,护士说那是射频治疗仪在精准消融异常神经核团。想抬手摸头部的立体定向头架,却发现四肢被约束带轻轻固定。
住院部的铁门在身后关闭时,我才发现病友们的眼神和我一样惊恐。王护士每天帮我记录尿量,她说我吃奥氮平后血糖升高了,可我当时只觉得他们在药里下毒。有次我把药片藏在舌根下,半夜听见天花板传来摩斯密码,用牙刷在墙上刻了整面"SOS"。
社会复健
去年在康复中心学插花时,我的手抖打翻了玻璃瓶。林老师却指着水痕说:"像不像樱花?"现在每周三我去社区图书馆整理书籍,管理员总把最新到的推理小说留给我。昨天有个小女孩问我《恶意》的结局,我忍住了没剧透——这种普通的快乐,五年前的我根本不敢想象。

2025年5月12日 晴
早晨吃帕利哌酮时,药片锡纸的反光晃到了眼睛。我突然想起发病那年,以为这些铝箔是监控我的微型天线。现在我知道,真正困住我的不是芯片,是生病时那个作茧自缚的大脑。下周要去参加表妹婚礼,我挑了条湖蓝色连衣裙,口袋刚好能放下应急药盒。
任廷文医生在最新康复评估里写:“社会功能恢复达85%。”但我知道真正的里程碑藏在生活褶皱里:能辨别地铁报站声与幻听的区别;敢直视他人眼睛超过3秒;收到书店兼职转正通知时,第一反应不是“他们在监视我”而是“我要买新应急药盒还在,但已从刑具变成钥匙。